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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的故事｜一天工作18個小時、年收入幾千元，99.5%的演員都是低收入？
就整體來看，只有頭部和一部分資源較好的腰部以上演員可以獲得不錯的收益，而大部分腰部以下演員的收入是非常不穩(wěn)定的，很多時候都不如一般的上班族，有時候甚至因為長期接不到工作而處于零收入的狀態(tài)。
電視劇《狂飆》高開瘋走，扣人心弦的劇情以及演員們精彩的演技征服了一大批觀眾，也讓劇中主演張頌文著實火出了圈。
雖然在劇中張頌文飾演的高啟強是手握巨額資產(chǎn)的強盛集團“掌門人”，為人狠辣，但生活中的張頌文謙遜平和，且多年來始終沒有大火，即便這幾年因為《隱秘的角落》等作品而為人所熟知，也并未成為流量明星，甚至依然會被“換角”，他也曾訴苦自己買不起房子。近期在大量社交平臺上，出現(xiàn)了張頌文在接受采訪時的一段話，其表示很多演員一天工作18個小時，拍戲4個月只有幾千元，甚至全年可能也就這幾千元收入，中國99.5%的演員都是這樣的低收入狀態(tài)，只有0.5%的演員是高收入的。
(資料圖片僅供參考)
這一段話立即引發(fā)了大眾熱議。在很多觀眾的印象里，演員似乎就是光鮮亮麗，與高收入劃等號，動輒數(shù)百萬元的代言費、數(shù)千萬元的片酬，甚至一度還有過上億元的天價片酬話題。
那么大部分演員的真實生態(tài)究竟是怎么樣的呢？帶著這樣的問題，第一財經(jīng)記者近期深度訪談了一些演員后發(fā)現(xiàn)，雖然對于張頌文所說的99.5%的演員都是低收入這一比例無法精準確認，但就整體來看，只有頭部和一部分資源較好的腰部以上演員可以獲得不錯的收益，而大部分腰部以下演員的收入是非常不穩(wěn)定的，很多時候都不如一般的上班族，有時候甚至因為長期接不到工作而處于零收入的狀態(tài)。
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，年收入幾千元
演員劉月入行已經(jīng)有5年左右了。原本學播音主持的她，因為熱愛而跨入了影視圈。據(jù)劉月回憶，她剛?cè)胄械臅r候，也有過一年只有幾千元收入的時候，當時還需要家里接濟，所以很需要家里支持她做這個行業(yè)。
“我們工作的時候，基本上每天的時長都在十幾個小時以上，相對付出的時間成本和精力，收入確實是很低了?！眲⒃滦ρ裕骸拔液臀疑磉叺乃醒輪T朋友幾乎都是屬于張頌文老師說的那99.5%里面的，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有所改善，不至于一年只有幾千元，但是一年小幾萬的情況是有的，也就是說一個月也就幾千元，和北京的生活成本相比，確實也是很低了?！?/p>
劉月承認，也不是從來就沒有想過放棄。但每當她想要放棄的時候，總會有一些小希望出現(xiàn)，讓她一直堅持了下來。
“可能每天都在想轉(zhuǎn)行，但是好像也只是想想而已。首先，肯定是熱愛讓我們堅持下來的。不然在低迷的時間段，確實挺難熬的。此外比較神奇的是，當我們迷茫到一定階段的時候，或者說幾個月都接不到戲，開始極度懷疑的時候，突然就有一個機會給到你了。你就覺得好像這是某些安排在提醒你，你不該走，你應該留下。所以就會咬咬牙就繼續(xù)堅持。我身邊有那么幾個都有出現(xiàn)過我這樣的狀況，所以選擇真的離開這個行業(yè)的人也不是特別多。我記得導演陳凱歌說過一句話，他說有多少人慶幸自己離開了這個行業(yè)，就有多少人慶幸留下來了?！?/p>
回憶起剛過去的3年疫情時光，劉月的感受是，一些劇組容易消耗額外資金而不敢輕易開機，甚至讓很多項目“黃了”。
“其實2022年影響還挺大的，這一年比前兩年影響更大。有些戲可能因為疫情一而再再而三地推遲拍攝，無限延期，相當于是沒有希望了，也沒有再有后續(xù)了，也就是’黃了‘。即使沒有’黃‘，他們的制作成本會更高?！?/p>
在演員行業(yè)，之所以會有絕大部分人拿著較低的工資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行業(yè)競爭壓力巨大。
從劉月的經(jīng)歷來看，朋友推薦的角色機會，相對來說被錄取的概率會更大一點?！安贿^也不是絕對，有些團隊可能面試一次就夠了，有的則要經(jīng)歷3～4輪面試?！?/p>
目前來說，劉月依然會堅持在喜歡的行業(yè)里繼續(xù)摸爬滾打，在未來，她想多嘗試出演內(nèi)心更復雜的女性角色，或者是有意思的反叛，或者是“白切黑”（指一個人物或角色，看起來很可愛純良無害，然而其實是腹黑大佬），或者是古裝角色?！皼]嘗試過的角色都很想，哪怕一年能碰到一個就很開心了?！?/p>
有同樣經(jīng)歷的還有演員張立，他是個科班出身的演員，形象也很不錯，各方面都符合行業(yè)要求。“但是僅僅有這些是不夠的，你知道很多時候會有幾十個人來面試一個角色，而且還未必是主要角色，這時候除了比拼外形條件和演技之外，就要靠人脈資源等。這個圈子很現(xiàn)實，就像張頌文老師說的那樣，如果不是流量明星，我們這種普通演員即便演技或者形象再好也沒有用。所以我只能接到一些小角色，收入很低。終于有一次，我經(jīng)過努力獲得了一個劇集男二號的角色，戲份很多了，經(jīng)常會拍連軸轉(zhuǎn)的大夜戲，都是‘頂天立地’（每天從早到晚的拍攝流程），一天工作18個小時是很正常的，但我依然很開心，因為有工作啊！”張立說。
有了工作，即便每天工作18個小時都開心的張立，在拍完3個多月的戲后，獲得了大約10萬元的片酬，這聽起來并不低，畢竟他不是知名演員或者流量明星。“你要知道，10萬元不是都給我的，經(jīng)紀公司分賬以及扣稅后，我到手的也就3萬元左右，4個月每天18個小時的工作量，月薪幾千元。而且這還算好的，起碼有收入，更多的時候，根本沒有戲拍，而我也不是什么流量明星，也不會有代言或商業(yè)合作來找我。雖然我現(xiàn)在不至于一年收入幾千元，但我絕對相信有很多普通演員的年收入從幾萬元到幾千元不等，就看他們可以接多少活兒。說得絕對一點，如果你一年都沒有任何活兒，那你的年收入就是零，完全靠積蓄和家里人的支援過日子?！睆埩o奈地說。
降維打擊，去做NPC和培訓
和劉月、張立還參與過影視作品相比，何君前幾年從戲劇類院校畢業(yè)后，根本從來沒有進過劇組。
“這幾年疫情，本身可以開出來的電影和電視劇項目就很少，有些拍了一半也拍不下去了，或者資金不夠了，所以影視劇很難做。張頌文老師說自己幾年內(nèi)跑了幾百個劇組，一直被拒絕，而我是屬于連跑組的機會都幾乎沒有?！焙尉龑Φ谝回斀?jīng)記者表示，自己也調(diào)整了心態(tài)，繼而做出了“降維打擊”的策略——既然沒有影視劇拍，那么就去做一些線下文娛項目的NPC（沉浸式演出或者游戲的真人演員）。
與真正的影視劇表演相比，線下文娛項目的NPC演繹要簡單很多，而受過專業(yè)訓練的何君有著帥氣的外表和扎實的表演基礎，做這類NPC演繹可謂是“信手拈來”，對于何君來說最重要的是，NPC是一份穩(wěn)定的工作，每個月可以拿到薪水，雖然并不太高。
“演員有時候就是‘個體戶’模式，有工作的時候會賺到一些，當然也不保證有多高，但沒有工作的時候就是沒有收益。明星是不一樣的，他們有流量和名氣，影視劇、綜藝節(jié)目都需要這樣的明星來吸引眼球，商業(yè)合作者則需要他們來帶貨，所以會花費大價錢來請他們，除非他們出了問題或者過氣了。而我們這種屬于沒有流量、沒有名氣更不會帶貨，因此收入是非常不穩(wěn)定的，因為我們無法保證持續(xù)接到演出機會。所以我現(xiàn)在選擇一份穩(wěn)定的工作，起碼是有月薪的?！焙尉f道。
然而，此前疫情反復之下，很多線下文娛項目也暫停許久，NPC也需要依照演出時長和效果來考評業(yè)績和收入，一旦所有文娛項目也停下，那么NPC也就沒有什么業(yè)績可以考核了，何君的收入又受影響了。
“于是，我繼續(xù)‘降維打擊’，我現(xiàn)在會依靠自己表演的長處，去接一些公司或者培訓的項目，比如給客戶做一些形體與團建類的培訓，因為在這類培訓中，其實表演和協(xié)同能力是很重要的，我的特長可以發(fā)揮。有時候也會有一些少兒演藝培訓班的課程，找我去代課，這些都是支持我的收入來源。但缺點就是不穩(wěn)定，可能今天的培訓費用有數(shù)百元到數(shù)千元，但不會每天都活兒，這點錢可能要支撐十天半個月?！焙尉行┳猿暗卣f，當初入行是希望搞藝術，如今卻還是被現(xiàn)實打敗，自己幾乎沒有在銀幕上出現(xiàn)過，而除了演戲，自己也沒有其他特長，所以或許他未來也會一直從事演藝相關培訓工作，只是內(nèi)心總感惋惜。
做了10年演員，她想轉(zhuǎn)行了
相比何君，王明君（曾用名：王添羽）算是很幸運了，她拍過不少膾炙人口的影視作品。
進入2023年，王明君做演員已經(jīng)有10個年頭了。大二那一年，她因為機緣巧合進了周星馳執(zhí)導的《美人魚》劇組，出演了一位管家，從此開始了她的演藝道路。
除了熱愛以外，王明君認為，自己的童年經(jīng)歷讓她擁有了高敏感型人格，這對于演戲來說，有助于加深她對角色的理解。
“我在小學、初中都經(jīng)歷過校園暴力，加上我自身性格的原因，我有了高敏感型人格，所以很適合去演很多角色。而且，表演是我的一個發(fā)泄口，我可以盡情的去演繹另外一個人生，即使去喊去鬧，大家也不會把我當成瘋子，而是認為我在認真表演?！巴趺骶诖髮W本科期間并不是學表演的，而是學的舞美專業(yè)，但她有空就悄悄趴在窗戶邊上看表演專業(yè)的同學上課。后來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，她在網(wǎng)上看見了周星馳的電影《美人魚》在招募演員，然后去報名，結(jié)果被選中了當群演。
意外的是，王明君陰差陽錯地從《美人魚》的群演變成了一名管家的角色。
據(jù)王明君回憶，在拍戲的間隙，當時所有群演都在休息，但她覺得機會特別難得，就去看主演鄧超和其他主演演戲?！爸苄邱Y從旁邊走過來，他問我為什么不去休息，在這干嘛。我說這個機會很難得，這是我第一次進劇組。周星馳就叫人給我換上管家的衣服，我就從群演變成管家的角色了。”
當王明君演完這場戲回到學校之后，曾遇到過一些同學的冷嘲熱諷，但也有支持她的同學?！暗叶疾还埽覐牟宦爠e人的想法，就是因為這次機會，我就覺得我可以試試演戲這一條路，如果我畢業(yè)后干不成這行，那再干別的。”
大學畢業(yè)之后，王明君一直在尋找一切演戲的機會。沒有主演機會的時候就做跟組演員，也就是替人幫襯、打雜、跑腿，或扮演無足輕重的角色；有機會的時候就做主演。廣告也接，話劇也演。這些年來，她拍的反響較好的一個角色要數(shù)《通天塔》里的越南啞女阿水了，從15、16歲一直演到35歲， 是一個苦情悲愛的女生角色。
對于這些年來的收入情況，王明君告訴第一財經(jīng)記者：“2018年，我接到一個網(wǎng)劇，掙了8萬元。但是這一年幾乎也只掙到了8萬，后面只是零星地接了廣告，沒有參演影視劇，這一年存下了5萬。2019年的存款也是5萬。2020年和2021年整年都沒有戲拍，但是會接到一些廣告。一條的收入是800元到1000元，一個月接到5個廣告已經(jīng)是非常好了。除去房租2600元，加上吃飯和交通費，最后不剩錢?！?/p>
雖然并沒有成為明星，但王明君也能從粉絲的支持中感受到巨大的力量?！拔业姆劢z群已經(jīng)成立有7、8年了，很多人現(xiàn)在依然活躍在群里，雖然人不多，只有200來人，但我也挺有成就感，感覺挺溫暖的?！?/p>
然而，熱愛終究抵不過現(xiàn)實，王明君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在考慮轉(zhuǎn)行的事情了，她目前更傾向于尋找一份收入穩(wěn)定的工作?！耙悄艹鋈祟^地早出人頭地了。”當聊起未來的規(guī)劃時，王明君說，“我快到30歲了，想過穩(wěn)定的生活了。很想有個孩子，有個穩(wěn)定的家庭，不用再東跑西跑。”
在采訪中第一財經(jīng)記者了解到，這些演員是行業(yè)縮影，雖然無法去精準印證是否全國99.5%的演員收入都不高，但通過近期的深度訪談可以了解到的是，演員是一個比較被動的職業(yè)，即便是功成名就的演員，也是被挑選的對象，包括被劇組和經(jīng)紀公司挑選與包裝。因此，要成為流量明星需要自身努力、天賦條件、公司運作、機遇、資本和資源支持等，但是資源尤其是資本，更多的時候只會富集到投入產(chǎn)出比較大的頭部演員身上，以保證項目的收益，因此普通演員其實很難獲得角色和其他工作機會，收入也不高，關鍵是不穩(wěn)定。當然，如果是簽約了一些正規(guī)影視公司的演員，可以獲得一些穩(wěn)定的基礎收入，但也就和上班族差不多，甚至更低一些。而小部分的頭部演員則是占據(jù)了大部分的資源和高收入，這是因為整個產(chǎn)業(yè)鏈和利益的推動所致。此前，相關部門也出臺過對于演員的限薪令等，希望進一步規(guī)范市場，防止過分的高收入，也給予有理想的普通演員們公平的機會。
（文內(nèi)劉月、張立、何君為化名）
